田野研究

觀光發展下印尼地方社群所面臨的挑戰:
田野觀察中的反身性分析

以峇里島、龍目島、松巴哇島為田野現場,透過參與觀察與反身性書寫,探討觀光產業如何在 GDP 指標之外,深層影響在地社群的文化主體性、選擇自由與生態關係。

市集旁席地而坐的母親與孩子,攝於東南亞田野現場
田野是一面鏡子,
照見的不只是他者,也是自己。
Fieldwork · Reflexive Ethnography · Human Development
🌴 Bali 峇里島 🏝 Lombok 龍目島 🌊 Sumbawa 松巴哇島
研究者
Chang, Lingya (Emma)
田野時間
2025 年春季
研究方法
參與觀察 · 反身性書寫 · 田野筆記
理論框架
後殖民觀光 · 能力取向 · 環境外部性
01 Abstract

研究摘要

本研究以印尼東部島嶼的田野觀察為基礎,探討觀光發展對地方社群的人類發展限制結構性不平等。研究方法主要採用參與觀察與田野紀錄,從日常互動與生活細節中蒐集資料,分析觀光發展所帶來的經濟機會與社會矛盾之間的張力。

研究結果顯示,雖然觀光產業提升了基礎建設與部分收入來源,但同時可能造成文化主體性弱化、資源分配不均、環境負擔加劇等問題,進一步加深既有的貧窮與不平等結構。

3
田野觀察地點
峇里、龍目、松巴哇
3
核心反身案例
涵蓋權力、選擇、生態三個面向
4
理論框架
後殖民觀光 · 能力取向 · 外部性 · 人類發展

發展不應只是單一經濟指標的堆疊,而是一個關乎人自主、人類發展與永續的整體性概念。

— 研究核心命題
02 Literature Review

文獻回顧:三個核心理論視角

本研究以「人類發展」為核心視角,結合三項理論觀點,重新思考「發展」在觀光脈絡中的各個面向。

理論一
後殖民觀光
Postcolonial Tourism
Urry(2002)的「觀光凝視」指出,旅遊是一種受到社會與權力關係影響的觀看方式——誰在看、誰被看、誰決定怎麼被觀看。當代觀光空間往往延續殖民時期的視角,將當地居民定位為服務者與背景角色,削弱其文化主體性(Hollinshead, 1998)。
理論二
人類能力取向
Capability Approach
Sen(1999)強調,真正的發展在於個體能否自由地選擇自己有理由重視的生活方式。若觀光發展帶來的資源分配不均、文化失根反而限縮了當地人的生活選擇,那麼所謂「發展」就可能是對人類發展的背離。
理論三
環境外部性
Environmental Externalities
觀光業者享受收益,卻將無法用經濟衡量的環境或社會成本留給當地居民(Pigou, 1920)。更深層的是:居民是否有能力意識到自然資源耗損的嚴重性,本身就受限於經濟條件與文化教育的不足。
理論四
人類發展指標
Human Development
UNDP(1990)提出「人類發展」強調發展應關注人的選擇、自由與機會,而非僅是收入與資本累積。Escobar(1995)批評傳統發展論往往以西方經驗為標準,忽略在地文化與知識系統。
03 Methodology

研究方法:反身性觀察

本研究採用質性研究方法,以反身觀察(reflexive observation)為主要資料來源。研究素材來自作者於 2025 年春季在印尼三島旅遊期間的現場觀察與田野筆記,內容涵蓋觀光地區中的空間布置、人地互動、社群文化變遷的直觀體驗與敘述性紀錄。

研究立場與知識論

作者並未自我定位為中立的觀察者,而是自覺地承認自身的文化背景、身份位置與價值觀將深刻影響對現象的解讀。這呼應質性研究中越來越強調的「位置性」與「自我揭露」(positionality and self-reflexivity)(Finlay, 2002)。

方法特點 01
以旅行為田野場景
透過日常互動、場景觀察與身體感知,紀錄當地居民、觀光者與自然資源之間的權力結構與分裂感。
方法特點 02
反身性書寫
將自我與田野之間的張力納入分析框架(Davies, 2008),讓個人經驗成為理論對話的入口而非雜訊。
方法局限
初步觀察的邊界
研究樣本數有限、資料取向主觀,期望為後續深入的田野訪談與在地參與式研究提供啟發性的初步框架。
04 Field Observations

三個田野觀察案例

以下三則田野實記,是從旅途中真實的日常場景出發,成為探討觀光發展與在地社群關係的起點。

01
觀光場域中的權力不對等
📍 Ngurah Rai International Airport, Bali

準備從峇里島飛回台北時,我和其他旅客卡在長長的安檢隊伍中。一位歐美婦女堅稱自己的護照在過 X-ray 時丟了,她理所當然地以命令式的口吻指揮地勤人員,沒有「Can you…?」、沒有「Please…」,「Look at the green one over there!」是她對地勤吼出的第一句英文,語氣中充滿不耐與高高在上。

我站在旁邊,觀察著那位旅客理直氣壯的語調與地勤眼中閃過的防備。地勤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只是機械式地完成她的要求,動作略顯漫不經心,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這樣的互動方式,讓我感到難以言說的尷尬與不適,也喚起我對觀光產業中人際互動權力結構的關注。

權力不對等 觀光凝視 後殖民關係 主體性剝奪
02
家庭延續與選擇的缺席
📍 Moyo Satonda National Park, Sumbawa

在松巴哇島參訪 Moyo Satonda National Park 時,我與一位十二歲的男孩攀談。他的家人接送遊客往返島嶼,也兼營漁業。男孩拘謹而禮貌,說話時總會下意識地皺眉,認真地回應我的每一句話。當船快靠岸時,他熟練地協助父親放下船錨,那種提早準備的動作讓我對他的早熟與負責印象深刻。

然而在離開時,我回望見他自然地接過父親手中的煙屁股,熟練地抽了起來。那一幕如實地揭露了家庭生活的延續,也讓我思考教育與選擇的缺席:在缺乏公共衛生教育的脈絡中,許多孩童或許從未真正擁有「選擇不抽菸」的空間。

選擇能力缺乏 結構性貧窮 教育不平等 代際傳遞
03
自然的耗損與文化的脫節
📍 Moyo Island Waterfall, Sumbawa

Moyo Island 上的瀑布是我此行最心動的景點。泉水清澈、綠蔭環繞,我原本沒打算下水,卻在當下忍不住跳進水中。冰涼的水從四肢滲入心底,那一刻我大聲尖叫,感受到一種純粹的自由與釋放。

離開前,我看見同行的當地攝影師順手將煙蒂丟進泥土中,動作毫不猶豫。這個場景讓我回想起印尼其他景點也常見的垃圾痕跡——鋁罐、塑膠瓶、廢棄物,與自然風景共存成強烈對比。那一瞬間我意識到,當觀光需求高漲、資源壓力不斷加劇時,居民在經濟與生存壓力下,也可能逐漸失去與土地的連結與保護的動力。

環境外部性 生態脫節 資源商品化 永續困境
05 Analysis & Discussion

分析與討論:理論對話

本章藉由三則田野觀察,從「人類發展」的視角出發,結合文獻回顧中的核心概念,分析這些觀察所映照的社會意涵。

👁
5.1 權力結構與主體性缺位
機場互動場景凸顯觀光場域中仍持續存在的權力階序。這不僅是個別態度問題,更是一種制度化觀看方式的展演。正如 Urry 的「觀光凝視」概念,這種觀看方式受到社會與權力關係影響,而在地工作者往往被定位為需配合的他者,被去主體化為觀光體系中的「風景」。
5.2 選擇權的侷限與結構性剝奪
那名男孩的場景並非單純家庭習慣的延續,而是突顯了「選擇」本身的困難。正如 Sen 的「能力取向」所強調:當人們身處於資源貧瘠、教育機會不足的環境中,他們面臨的不是單純的選擇題,而是缺乏可選項目的困境——一種對選擇能力的深層剝奪。
🌿
5.3 生計壓力與生態意識的剝離
瀑布場景突顯了在資源商品化與生計壓力下,環境意識如何逐漸被侵蝕。當觀光被壓縮為「提供體驗」、「販售風景」,地方居民不再是土地的使用者與守護者,而成為其包裝者與行銷者。這樣的角色轉變導致文化中原本存在的自然倫理逐漸退場。

居民的沉默、被動或習以為常,未必是無知或漠視,而是出於無力、制度限制與長期邊緣化的結果。

— 反身觀察到倫理回應

從反身觀察到倫理回應

這些觀察提醒我們,發展的真正意義,並不在於外在建設或收入增長,而是能否實質提升個體與社群的選擇空間、文化尊嚴與未來想像的可能性。若發展僅為少數人帶來短期利益,卻剝奪了多數人的選擇自由,那它便不構成真正的進步。

觀光產業的擴張,若未能同步考量地方社群的文化主體性、選擇自由與環境承載力,不僅無法實現永續,更可能成為另類的剝削機制。

06 Conclusion & Future Directions

結論與未來展望

本研究透過三個旅途中真實觀察到的案例,對印尼觀光發展與在地居民的生活狀況進行反思,指出觀光經濟之下潛藏的結構性不平等與文化脫節問題。

核心研究發現一:權力結構影響文化認同

觀光場域中的權力階序並非偶然,而是後殖民結構的日常展演。文化主體性的保護,需要從制度設計層面介入,而非寄望於個別旅客的道德自覺。

核心研究發現二:選擇自由是發展的核心度量

缺乏教育與健康資源,限制了貧困兒童成長過程中的選擇自由。觀光所帶來的「收入增長」,若未能同步改善教育、醫療與生活條件,所謂發展將只是幻象。

核心研究發現三:生態意識的侵蝕是系統性問題

自然環境在觀光商品化的過程中被不當消耗,居民逐漸失去與土地的連結。永續觀光若無法考量在地社群的實際處境與發展能力,將難以真正落地。

未來研究方向

本文呼籲政策層面應提升在地參與度,賦予居民更多規劃權與文化詮釋權;教育與環境意識推廣須深耕基層社群。學術貢獻方面,未來研究可結合文化研究的在地視角與發展研究的結構分析,從地方經驗出發,探索觀光、貧窮與全球資本流動之間的關聯,並發展出能反映多元現實的研究方法。

儘管本研究基於非正式田野與反身性觀察,未具備量化實證基礎,但其價值在於提供了一種來自旅行者視角的批判凝視,為地方與全球之間的發展落差提供初步的人類學思考框架。

完整報告

閱讀完整研究報告

包含完整文獻引用、田野筆記補充、理論對話與學術格式版本。

閱讀完整報告 →
← 返回作品集 田野觀察研究 · Chang, Lingya 2025
已複製 Email ✓